這是一次曠日持久的
尋醫之旅
曄問
問尊嚴，問名聲
問靈魂，問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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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依晨
為患者撫平痛苦，
是醫生最大的快樂
」
人 物 介 紹
湯依晨，男，主任醫師、碩士生導師，上海市靜安區人大代表，農工民主黨上海申康委委員，上海市皮膚病醫院皮膚外科主任，中國醫師協會皮膚、性病專業委員會皮膚外科亞專業委員會委員，中國中西醫結合學會皮膚、性病專業委員會皮膚外科學組委員，上海中西醫結合皮膚性病專業委員會皮膚外科學組組長，上海市中華醫學會皮膚、性病專業委員會皮膚外科學組副組長。擅治各類皮膚外科常見病及疑難病例的手術治療。對皮膚良、惡性腫瘤，如黑素瘤、鱗癌、基底細胞上皮瘤、角化棘皮瘤、日光性角化、脂溢性角化病、扁平疣、汗管瘤、皮脂腺囊腫、脂肪瘤等的手術治療具有豐富經驗；擁有皮膚美容外科（白癜風表皮移植、重臉術、隆鼻）的治療經驗。曾獲上海市申康醫院發展中心中醫藥驗方評價項目二項、上海市衛生局科研課題一項、參編學術專著多部。
採訪筆記
“醫學是螺旋上升的科學，而醫生必須窮極一生追隨而上，永不罷休的科研和實踐，離開臨床三年的醫生，已經很難稱其為醫生了。”他說，像他這樣在皮膚病臨床一輩子的醫生，還是如履薄冰。
上海皮膚病醫院皮膚外科主任，主任醫師湯依晨，擅各種疑難性皮膚病的診斷和治療，如皮膚感染，白癜風，痤瘡、色素痣、疤痕及各種病毒疣等，以及綜合運用多種治療技術治療皮膚腫瘤。
科室全年16000台手術，他佔到近四分之一。“處理良性皮膚腫瘤是日常，惡性皮膚腫瘤是攻堅。”
他是皮膚病醫院“一把刀”，創建了皮膚外科，他的病人大多來自口碑相傳，來自其他綜合性三甲大醫院的推薦。
他這把刀犀利又柔情，“我們不大願意拒絕，你知道，我們這樣的專科醫院要樹立病人的信心，並不容易。”他說，吸引病人的原因，一是刀法，二是溝通，“大部分時間是在溝通。一台二十分鐘的手術，溝通時間一定是超過二十分鐘的，有時甚至一個小時，病人，家屬都要溝通，大家都理解了，信服了，手術也開始了。”他坦言，許多病人或者家屬缺乏聆聽力，“這是一個常識匱乏的時代，卻又充斥許多偽命題，偽科學。”
這是一個狙擊手型的醫者，沒有讀過研究生和博士生，沒有留洋經歷，他的一身好功夫學自九院整形外科，給他打開了一扇門，他至今記得在本院第一次皮膚外科手術，帶一個助手就上陣了，一個肛周巨大尖銳濕疣患者，令人作嘔的惡臭撲面而來，直往塞了六層棉花的口罩里鑽，助手呼吸困難，踉蹌而退，他硬着頭皮用刀，歷時四十分鐘完成了手術，“手術后，把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總覺得這種怪味怎麼都去不掉，這是皮膚外科醫生必須闖過的關。”
空閑時，他讀書，在科幻世界里找樂，緩解壓力。“一直喜歡科幻， 從阿西莫夫到品欽，從《編碼寶典》到《三體》，這都是一些奇妙而頗具野心的作品。剛開始讀科幻小說，我還是小學生，我總覺得，我也是個外星人，來自一個神秘的星球。”
其實，從醫20年過去，最大的改變是他懷揣的理想，“剛出校園，覺得一定要轟轟烈烈，氣壯山河，現在想的是，安安心心做好手中事，照顧好每個病人，把科室隊伍帶好，肩上是重負，兩鬢是寒霜。”
我理解他的感受，我們這一代人，年少長纓在手，但求縛住蒼龍。而今驀然回首，卻滿是驚惕惻隱。 也越來越理解，所謂成長，就是從拒不認命，到撕心裂肺，終於釋懷放手，在光陰的長河裡，做個看秋月春風的白髮漁樵。
“安穩當下，看到病人痊癒，相扶相送，感謝而去，那是什麼不甘和不舍都忘卻了，這才是醫者最想要的。”他說。
1堅定信念、守得花開
1965年，湯依晨出生於一個醫學世家，外公是中醫，父母從事的是防疫疾控，從小耳濡目染，備受熏陶。他說，全因家庭氛圍使他自小喜歡醫生這一職業。
所謂喜歡當醫生，在當時男生的內心必然是做一名開刀的外科醫生，而因家人罹患腫瘤很早過世的關係，湯依晨便鐵了心要做一名腫瘤外科醫生，只盼學業有成，能為腫瘤患者治病。
如願進了上海第一醫學院的大門，1989年畢業分配時，他卻被分配到上海市皮膚病醫院，此番分配擊碎了其成為一名腫瘤外科醫生的夢想，行醫的執念甚至有些動搖。“剛進皮膚病醫院，對其印象是規模小、醫生人數少、工作量也不多。”那是20世紀90年代初，人們對皮膚科醫生的定位就是內科大夫，治療方法無外乎開方、敷藥，與開刀施術毫不沾邊，自己的雄心抱負無處施展，內心的自卑感也日漸蔓延，湯依晨慢慢與昔日同窗、同行們斷了聯繫。
時間可改變一切。在熟悉了本院情況之後，湯依晨決定為夢想而戰，想做一名好的外科醫生的念頭攛掇着他。“做不成腫瘤外科術，但必需拿下皮膚外科手術技術，這將是自我提升的一個大好機會。”深思熟慮后，他將“在皮膚科開展皮膚外科手術”的想法報告院方，一經溝通，獲得院領導的大力支持。八字已有一瞥，必須趁熱打鐵。
湯依晨先在第二軍醫大學附屬長海醫院整形外科，跟隨衛連坤教授學習外科皮膚磨削術；後於1994年前往上海市第九人民醫院整形美容科系統地學習整形美容外科手術技術，技術涵蓋雙眼皮術、隆胸術、拉皺術等。此番進修，讓湯依晨引領了醫院的皮膚外科，給皮膚科醫院增添了多項診療手段。
內心的堅持終於開花結果。“其實當初想法很簡單，年輕氣盛，就是不甘心，我想，作為一名醫生，不能被周圍的硬件或是世俗眼光所局限，而削弱了原有的鬥志，想要進步你就得花時間去做，醫學領域沒有封頂之說，同在一個領域，為什麼別人比你優秀？沒有條件就想方設法去創造，只要努力，肯定收穫頗豐，當然還要感謝我院領導，給出了機會，兩相結合才能成就現在的我。”湯依晨說。
現在的湯依晨，已是皮膚病醫院的“一把刀”。其個人一年的手術量就多達4000台。“這麼看來，算是圓了當初要當一名外科醫生的夢想。”他笑侃。
2學無止境、力求突破
湯依晨回憶自己做的第一台基底細胞癌手術，那是相當緊張。
患者因為面部斑塊出現腐爛，前來就診，活檢確診后立即手術。當時沒有明確的手術切除標準，連國際指南都沒有，只有一本《臨床皮膚醫學》，手術完全照着書做。整個切除範圍系圍繞腫瘤生長部位再向外擴大1～2厘米，因位置在面部，還需考慮患者的美觀度。帶着多方思考，手術持續近一個小時。“患者將自己完全託付於你，所以施術必須精益求精，慢工出細活。換到現在，這類手術只需20分鐘，切除、分筋膜、內縫、外縫，手術完成，因為有了經驗的支撐。”
“外科醫生是在不斷學習和歷練中成長起來的。相比內科，外科的要求或許更高。不僅要儲備大量的醫學知識，還須具備過硬的技術功底。”湯依晨說，自己也有遺憾，遺憾的是沒能攻讀碩士、博士學位，也無留洋背景。因此他對學生的要求甚高，要求其儲備龐大的知識量，以此做後盾，有了理論基礎的支撐，施術時才更加得心應手。他還反覆強調實操的重要性，光看不練等於空談，手無技術怎可與病魔一較高下。
柳恭弘=叶 恭弘刀是外科醫生治病救人的良刃，包涵的是醫者的傾心付出與辛勤耕耘。目前，湯依晨的皮膚外科技術已處於領先地位。“縱使你技術領先，也不能沾沾自喜。時代在進步，醫學的發展勢頭十分迅猛，稍有懈怠，就會落後於人。”他希望後起之秀能夠趕超前輩，不斷去探索和發現，最終攻克疑難病症，唯有這樣，才能立足塔尖。
湯依晨所在團隊共有醫生八名，各自分工明確，都是業內的佼佼者。“從已掌握的皮膚外科技術來說，我們能做的都已經飽和，目前最需要的是突破。”在與上海第十人民醫院的合作下，團隊有了十院麻醉科這一強有力的技術支撐，麻醉技術跟上，使得手術更上一個層次。另外，科室加入了醫院成立的關於皮膚腫瘤的MDT團隊，團隊由多學科專家組成，此為目前國際醫療領域一項領先的診療模式，針對患者病情，由多學科專家共同討論，為患者制訂個性化的診療方案，尤其適用於腫瘤等疾病的診治。
堅持與世界同步，為患者謀求最好的診療服務，是湯依晨一直在追求的，用他的話概括：“醫生的最終目的，是幫助患者撫平痛苦。”
口述實錄
唐曄：什麼原因促使你投身皮膚外科領域？
湯依晨：當年沒有雙向選擇，分配到哪裡就哪裡了。不過接觸時間久了，覺得這門學科潛力很大。記得小時候看過一部朝鮮電影《原形畢露》，故事主線圍繞做了整容手術的女特務展開，當時覺得整形技術太有意思了，所以工作初期，我一度把關注點放在整形美容。之後社會老齡化及檢測手段的先進化，皮膚惡性腫瘤的發病越來越多，再一次引起我的關注，加上本來就想做一名腫瘤外科醫生，研究方向自然而然就往皮膚外科領域靠攏。
唐曄：談一下創建皮膚外科時所遇到的困難？
湯依晨：創建初期很艱苦，體力、腦力消耗很大，而且會感到孤單。最初階段科室只有一名護士，自己是單槍匹馬上戰場。而且那時候很擔憂，因為皮膚外科的早期市場十分低迷，也不被外界認同，開刀是整形科醫生的職業範疇，不是皮膚科醫生該涉及的，而且常常不被理解。後來到了2003年，全國召開了第一次皮膚外科沙龍，當時請來了北大醫院皮炎所及四川的一些同道，相談之後發現，原來全國有很多醫生都和我一樣想要發展皮膚外科，因為志同道合，立馬建立溝通平台，相互幫助，這一點還是很欣慰的。
唐曄：目前皮膚外科主要做哪方面的手術？
湯依晨
以皮膚腫瘤為主，此處說的皮膚腫瘤以惡性為主，例如：皮膚基癌、鱗癌、惡性黑素瘤等一些常見的皮膚腫瘤。還有檢查性手術，例如：皮膚囊腫、痣的癌變篩查，一旦發現有癌變可能，立即收治病房，進行相關治療。
唐曄：你最擅長的皮膚外科手術有哪些？
湯依晨：擅治皮膚腫瘤，以皮膚惡性腫瘤為主。我的優勢在於，皮膚良性腫瘤的精細化手術，注重切除后的美容縫合以及惡性腫瘤的根治性大範圍切除及植皮修復，減少複發可能，我治療皮膚病的手段相比皮膚內科醫生要多得多，我可以用手術的方式給患者治療。例如常見的皮膚囊腫，病情厲害者給予排膿、較輕者給予敷藥；此外還有皮膚疤痕處理、良性皮膚腫瘤的診治，如：色素痣、老年斑、汗管瘤等，評估判定后告訴病人是否進行手術治療。只要涉及手術的，皮膚外科就佔據極大優勢。
唐曄：與同行相比，皮膚病醫院的特點在哪裡？
湯依晨：首先，本地病人相對較多。其次，從皮膚外科手術治療的技術層面，和滬上知名醫院已不相伯仲，最大區別在於他們的後備支撐力量相對全面，比如遇上疑難病例，他們有麻醉外科會診、頜面外科會診等。但是我們的自主性更強，病人過來就診，需要手術的立即安排，這就優於外院，我們不存在科室間相互衝突、相互推攘的問題，整個看病流程簡便快捷，這就是我們的特點，也是優勢。
唐曄：皮膚外科手術的特點是什麼？
湯依晨：保證腫瘤全面切除。皮膚惡性腫瘤往往多見於眼、鼻、口周圍。切除面積以腫瘤邊緣擴大1～2厘米的範圍，這樣很有可能傷及眼睛或面部其他器官，同時考慮患者面部的美容度，所以說我們比整形外科多份風險，因為擔心病人複發；比外科多了份美容要求。目前為了提高患者面部的美觀度，我們開展了皮瓣轉移及遊離植皮術，給患者多份美的保障。
唐曄：科室發展20年，有沒有難過的時候？
湯依晨：有，來自於病人的不理解。醫生花費很大精力在病人身上，目的是幫他解決實際問題，提高其生活質量。之前有位男性患者，給他做了耳部色素痣切除術，術后兩周他妹妹過來說，哥哥最近一直口乾，問我是不是因為這個手術引起的。我立即示圖給她看，描出唾液腺位置，跟她解釋，但仍舊不被理解。從醫學理論角度出發，這兩者毫無相關性。所以，做醫生再苦再累也是心甘情願，這是職責所在，但最怕病人不理解。更期望大眾的醫療素養得以提升，醫患之間能夠互相關心、互相幫助，一同對抗病魔。
唐曄：有沒有令你開心的病例？
湯依晨：當被患者認同時，我會很開心。例如，早前有位基底細胞癌患者，術前跟他溝通，說明手術方案。因為他是病人，擔心和焦慮很正常，當時他就擔心手術會切不幹凈，我們就安慰他，等到術后報告一出，各方面都很好，他就非常開心，跑過來謝你。遇上這一情況，我會覺得很幸福，因為我的努力使得對方快樂，這是很有成就感的。
唐曄：有沒有很特別的病例？
湯依晨：之前收治過一名102歲的百歲老人，是位老學究，患濕疹樣癌，患處在腹股溝陰囊處。起初採取光照治療，效果尚可，後期效果不甚理想，患處有滲液，老先生情緒煩躁，於是收進病房，做相關檢查、進行術前評估，評估結果良好，術后一周老先生出院，傷口癒合佳。像這類病人很多醫院都不敢收治，生怕有個萬一，我敢做是因為我有豐富的經驗，當然，若是術前評估不理想者伴內科嚴重疾病或合併症，還得求助綜合性醫院，藉助他們的力量，為患者解決實際問題。
唐曄：您是通過什麼來積累患者的？
湯依晨：第一，口碑相傳，記得以前有位頸部軟纖維瘤患者，他是坐地鐵，被身邊的一位阿姨告知治療這個病要找皮膚病醫院湯醫生。這位阿姨的頸部軟纖維瘤就是在我這裏治療的，他得知后就過來找我治療。第二，離不開院方的大力支持，醫院在皮膚外科及我個人的宣傳力度上很大，病人也都是慕名前來，久而久之，也就進一步擴大了知名度。
唐曄：為什麼重視與病人間的溝通？
湯依晨：我時常對學生講，整個治療階段，按百分比算，與病人間的溝通佔60％、手術佔30％、術后處理佔10％。絕大多數病人在術前都會焦慮，此時你要告訴他為什麼要採取手術治療，好處在哪。通過溝通，建立起與病人間相互信任的橋樑，病人聽懂、明白之後，才會更放心地把自己交給你。
唐曄：為什麼重視與病人間的溝通？
湯依晨：我時常對學生講，整個治療階段，按百分比算，與病人間的溝通佔60％、手術佔30％、術后處理佔10％。絕大多數病人在術前都會焦慮，此時你要告訴他為什麼要採取手術治療，好處在哪。通過溝通，建立起與病人間相互信任的橋樑，病人聽懂、明白之後，才會更放心地把自己交給你。
唐曄：十年之後，您想成為怎樣的一個人？
湯依晨：繼續做一個能夠幫到別人的人。通過努力，能夠讓我的病人獲得最好的收益。用最少的葯，起最好的療效；開創傷最小的刀，給病人最佳的傷口癒合；花最少的錢，治好更多的病。這是我所希望的。
唐曄：您認為，醫學的核心價值是什麼？
湯依晨：醫學的發展走勢呈螺旋式上升，用已有的知識解決疾病，並在此基礎上優化提升。這就需要醫生不斷地進行自我提高，在醫學領域探索鑽研，我們的醫療水平才能得以提高，以此幫助更多患者，給患者帶去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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