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歲氣切老翁病床前，呂秋遠見證了4名子女為爭財產而吵鬧的悲劇。是事不論父親的贈與，或幫父親代管帳戶的疑義，長孫、嫁出去的女兒可分產嗎？都可成為爭吵的理由。然而，熟年族群對於遺產該有什麼規劃與原則，可早早省下爭產戲碼？呂秋遠提醒：遺囑一定要先寫好，並提出關於遺產的十大熟年態度。
我冷眼旁觀這一切，在這個空盪的照護病房中。
所謂空盪，不是指家屬，事實上，家屬已經全部到齊，2個兒子、2個女兒，以及大孫子，都已經來到病房，把這個房間幾乎塞滿。
所謂空盪，是指這個病房是4人房，原本老先生住的房間是單人房，但是因為「費用太高」，所以家屬已經把他移到這裡來，費用頓時降了3/4。然而，其他 3個病床上的病患，都已經駕鶴西歸，暫時「無人替補」，所以病房顯得很空盪。
80歲氣切老翁病榻前 4名子女為財產起爭執
這位老先生約莫80餘歲，然而因為氣切的關係，目前無法說話。老先生的意識仍然非常清楚，可以用白板在上面寫字，跟家屬溝通，但是現在白板孤伶伶地被放在牆角，沒人想到這塊板子。
我代表其中一名家屬，也就是三姊，來這裡了解狀況，並且提供建議。事實上，三姊已經被四弟提告，罪名是侵占與偽造文書。他指控姊姊把父親給他、放在他存款簿的錢擅自領出。領錢蓋印章，構成偽造文書；把錢放在自己的帳戶， 構成侵占。
對於這種案件，我向來很難理解，因為我沒辦法有同理心。為什麼子女可以把父母的財產當作是自己的？就像是一群禿鷹等著動物死亡啄食腐肉一樣。父母辛苦了一輩子，不論有多少財產，總是他們自己賺來的，子女無寸土之功，何來寸土之封？
大哥滿不在乎地說：「這些錢都是老爸留給我們的，所以本來我們就可以直接拿走。我已經把放在我存款簿裡的200萬領走，這裡沒我的事情了，你們自己看著辦。」 他還沒講完，大嫂就急著打斷他的話說：「不對喔！我們本省人的習俗，長孫多分一份，所以你們還應該多拿一點錢出來，我們家是大房，孩子的權益應該要顧到吧？」
二姊白了她一眼。「大嫂，話不是這麼說的。根據民法規定，哪一條有說長孫可以分一份？依我看，我們按照民法規定來處理就好了。」她轉頭對我說：「對不對，律師？」我苦笑。「這部分好像不是你們能決定的吧。」沒人理我。
「可是小弟分最多，爸爸怎麼這麼偏心？」大哥問，看了爸爸一眼。老人家眼睛閉著，看起來像是在休息。「拜託，爸爸放多少錢在我這裡，你們不用管好嗎？這是爸爸的好意。更何況，我的帳戶不過就是多你們一百萬而已，那是有多少？」小弟不屑地說。「更何況，三姊還把我的一百萬元硬生生地轉到她帳戶，我告她以後，她才還我。」
女兒代父親管理帳戶 沒憑據手足鬩牆
三姊怯生生地說：「這是阿爸交代的。他說，這些錢要先用來支付他的醫藥費，如果有剩餘，大家才可以⋯⋯」 二姊說：「那些話只有你親耳聽到而已，誰可以證明？難道是躺在床上那個老歲仔嗎？他又不會說話。」三姊的臉立刻漲紅。「你說哪個，尊重點！老爸還沒死，不然你把白板拿給他寫，看他怎麼說！」「哼！」小弟說：「怎麼知道你有沒有對他洗腦？我就知道，老爸生病後，只有你天天來看他，一定不安好心！」
三姊腦袋一片空白，她想起了3年前，媽媽還沒過世的時候，4個兄弟姊妹如何一起過母親節。他們會一起買蛋糕，到餐廳去吃飯。媽媽的笑容好像還在眼前，怎麼現在就這樣了？「我沒有給阿爸洗腦！」三姊生氣地說。
「是嗎？不然老爸為什麼會把所有的帳戶都交給你保管？9本存摺，5本老爸的，4本我們一人一本，印章、密碼統統在你身上，憑什麼？你不就是因為這樣，才把我的錢轉到你的帳戶去？」小弟說。
「不是！我是爸爸看護費的連帶保證人，我難道不用先把錢轉出來，準備付看護費嗎？而且，爸爸有交代，我們4個人的錢要平均分配。」她開始掉眼淚，很委屈地。
「都你在講！」大哥不屑地說。「還好我把存款簿先拿走，把錢全部領出來，不然我的錢怎麼不見的，我可能都不知道。」「這錢不是你們的！」我突然講話。「這些錢是你們爸爸存進你們帳戶的，而且帳戶之前都是他在保管。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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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分財產 女兒就成了外人了嗎？
小弟暴怒。「什麼不是我們的？這2個女人都已經嫁出去了，憑什麼管我們家的財產？你也是外人，插什麼嘴！」其他人也紛紛說我的不是。「小弟！你也太過分，什麼嫁出去？我就不跟你們姓嗎？民法是不是這樣規定的，律師？」二姊不滿地說。我不想說話。
「嫁出去了就是外人！不要講那些！」大哥答腔。「那我還沒嫁人，照顧爸爸也不行嗎？」三姊大哭地問。「你總有一天會嫁人！」大哥說。「就算你一輩子單身，以後老爸死了，你要來捧斗嗎？你有資格嗎？」「老爸還沒死！你不要講這種話！」三姊手已經在發抖。
「哼！」大哥閉嘴不談，但還是小聲地說了一句：「轉移焦點！」「總之，這些錢就維持現狀。老爸原來給誰就給誰！」小弟說。「至於老爸保險箱的部分，我是建議我們均分，大家意見如何？」
我一直專心地在看老人家，沒理會他們。我看到老人家眼球一直在轉動，也知道他沒睡著，我一直期望他可以讓我知道他是醒著的，但是他卻沒有動作。他乾瘦的臉龐，沒有表情，彷彿在思考這些孩子說些什麼。然而就在小兒子說完那些話以後，他眼角突然掉下了幾滴淚，從臉頰邊一路滑下來。
我正想過去擦拭，提醒他們，爸爸現在很傷心。然而所有事情就像是發生在一秒鐘內，儀器的警示燈亮起，心跳、呼吸等等監控的儀器就像是發狂一樣，生命指數竟突然一起下降。
護理站的人員立刻過來處理，大家也忘記剛剛的紛爭，呼天搶地，希望爸爸可以回來，就算折壽幾年也可以云云。披麻帶孝，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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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搖著頭說：「早上的生命跡象還很穩定，到底怎麼了？」「醫師！你們是不是沒照顧好？」大哥立刻搶問。醫師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們做了什麼，自己清楚！剛剛你們的聲音，連護理站都聽到了。」 我知道老人家想用他最後的生命，跟他們說什麼，但是我也知道，他們聽不到。因為錢在說話，那喧囂的銅臭味，已經把寂寞的親情掩蓋住。
而最諷刺的是，那些錢，從來就不是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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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律師聊天室】 關於遺產的十大熟年態度
關於遺產的問題，我最常說的就是：「最遺憾的事情，就是人還沒死，錢已經花光，以及人死了，錢還沒花光。」
不過有些長輩，就是不喜歡把錢花光，而是喜歡留下遺產，讓晚輩爭奪、讓律師賺錢，所以有些話必須提醒這些老大人，這可是累積了很多人慘痛的經驗而來的。
1. 不要老是說，我死了這些錢都是你的
那麼有些晚輩就會每天想，你怎麼還不去死。你可以把錢捐給孤兒院、老人院，做癌症研究、造福世界。兒女很厲害的話，根本用不到；兒女很糟糕的話，根本增加他作惡的能力。
2. 老了以後，省錢是本能，花錢是本事。請盡量把錢花掉，而不是留給後人
明明身上還有些老本，但就是想要攢下來給孩子，生怕他們往後受苦，索性就讓自己受苦，該花的不花，不該花的更不花，變成了孩子口中的吝嗇長輩。請對自己好一點，因為來日無多了。
3. 沒養過小孩，就不要去跟他們要扶養費
不要這樣！這很傷人，小時候傷他們一次，現在又再傷他們第二次。都沒照顧過孩子，只覺得自己當年做那次性行為的精子很爭氣，所以就可以對孩子傷了再傷嗎？他們沒欠你，
而你欠了他們，別讓自己成為孩子的冤親債主。而且民法也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曾經棄養小孩，情節重大，是不能請求扶養的，請別讓法官打臉。
4. 養過小孩，也別以為他們是你的提款機
照顧孩子本來就是應該的，這不只是民法上的扶養義務而已，還是一個人的道德義務。所以即便養過孩子，他們可以健康成年，對你應該就是最大的安慰。不要把孩子當作空白支票，拚命要他們作保、當人頭、拿錢，你沒這麼了不起，可以毀掉他們的人生。
5. 遺囑要先寫好，不公平沒關係，但是要先讓大家知道內容
遺囑，可以自己手寫，也可以請公證人公證。但是無論如何，請先讓孩子知道內容，不要藏起來。如果孩子有意見，至少可以在自己生前就講清楚，不要自己想做好人，讓遺囑裡的孩子當壞人，然後兄弟姊妹為了財產，在爸媽死後就不互相往來。
6. 盡量不要重男輕女，根據英國研究，女兒照顧老爸老媽的可能性比較高
雖然遺產不一定要給照顧自己的人，但是根據台灣的特殊國情與實證研究，病床上的老大人，女兒或者媳婦出現的機率較高。
7. 不要拿遺產誘惑或勒索晚輩
不想給孩子就算了，但是拿遺產當籌碼，其實只會讓晚輩陽奉陰違；不用到殯儀館，他們甚至會在病床前就開始數鈔票。
8. 不要偷偷想把遺產過給誰，然後裝傻說不知道。你的財產，愛給誰就給誰，不需要隱瞞
如果真的偏愛哪個孩子，生前就過給他最好，而且同樣要告訴其他孩子，免得往後其他人以為財產被大哥、小妹偷偷侵占。想給誰就大方點，不需要扭捏，這些錢都是自己賺的，本來愛給誰就可以給誰，自己說出口以後，省得兒女之間彼此猜忌。
9. 覺得自己精神狀況不好，提早要求子女為自己做監護宣告或輔助宣告，並且要指定監護人
如果有老年失智的前兆，請提早立下意願書，要求子女在這一天來臨時，為自己提出監護宣告；或者在自己還可以的時候，先提出輔助宣告，讓信任的人擔任監護人，管理自己的財產。如此一來，就不會有財產糾紛發生。
10. 不要老是要晚輩拋棄繼承，畢竟父母生前，子女拋棄繼承無效
不想讓某個孩子繼承遺產，那就生前贈與其他人，而不是要求這個人拋棄繼承，因為在父母還沒死以前的拋棄繼承無效。當然，贈與別人以後，就不要想拿回來，撤銷贈與沒這麼容易。關於遺產，我的態度向來是「朕沒給的，你不能要」。關於遺產的態度，總之就是別把這些身外之物當作控制子女的工具，好好用在自己身上，讓自己快樂，這才是金錢最重要的目的。
（本文摘自呂秋遠著，《》，三采文化出版）
2021/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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